2026-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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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青海共和县的牧民李永林打开羊圈门，羊群一只跟着一只走出来。不用人赶，也不用满山去找草，它们直接钻进不远处的光伏园区，在一排排蓝色板子中间低头吃草，到了傍晚再自己慢慢走回圈里。 11月4日，路透社把这个场景写进了报道。25岁的李永林估计，自己的年收入从1万至2万元涨到了5万至6万元；43岁的文玉军说，他一年收入约8万元，是过去的8倍。 外国记者关心的是牧民的收入，科学家更关心羊群脚下这片地。这里叫塔拉滩，藏语里的意思就是"荒滩"，二十多年前，这里的荒漠化率高达98.5%。 谁能想到，一块块发电用的光伏板，后来成了这片荒滩复苏的关键。把这件事用数据坐实的，是一项原本只打算客观测一测的研究。 西安理工大学牵头的团队长期在共和光伏园区观测，想弄清楚大规模光伏设施会给荒漠地表带来什么变化。他们在园区内、园区边缘的过渡带和园区外的荒地分别设点，从小气候、土壤到动植物，一项一项对比。 结果是，园区内的总体评级为"一般"，得分0.4393；过渡带和园区外分别只有0.2858和0.2802，评级为"较差"。同一片高原，同样的风沙，有没有光伏板，生态成绩差了一大截。 这篇论文发表在《科学报告》上，结论是共和县大规模荒漠光伏开发总体上对生态环境产生了积极影响。研究团队里还有国家电力投资集团青海光伏产业创新中心的科学家。 一、板下生出小气候 沙中唤醒新生机 光伏板不会种草，它让荒漠"醒过来"，靠的是改变地面的小气候。先说挡风。 塔拉滩以前风沙大到什么程度？有说法形容这里风沙大到能"吃人"。 密密麻麻的板阵立起来以后，就像一道道矮墙。黄河公司光伏维检方面的技术人员介绍，光伏板的铺设使园区风速降低了近50%，蒸发量降低了30%。 风小了，地表那层带养分的细沙不容易被刮走；有了遮阴，地里那点水分也蒸发得慢了。再说水。 高原上的水来得很不容易，光伏园区却多了两个来源。一个是发电过程中产生的冷凝水，一个是定期清洗光伏板的水流，都给板下植被补了宝贵的水分。 板子上的浮尘会影响发电，运维人员隔一段时间就要冲洗一遍，冲下来的水正好落进板下的沙土。工程师本来只是想让板子保持干净，没想到顺带也给草浇了水。 国际机构的数据也说明了这一点。国际可再生能源署（IRENA）牵头的报告提到，中国青海的电站使土壤湿度提升了15%，共和县电站十年内把植被覆盖率从不足8%提升到77%。 卫星也记录了这个过程：有研究用MODIS遥感数据分析共和光伏产业园2010—2020年的变化，发现研究区植被在增加，地表温度和反照率在下降，光伏板下的植被长势略好于板外，而建设面积增加正是植被增加的格兰杰原因。湿度和温度合适了，埋在沙里的草籽和微生物开始活跃，松散的沙粒慢慢结成能保水保肥的土。 一环带动一环，整个荒漠生态系统跟着恢复。如今塔拉滩的植被覆盖率从近乎为零提升到了80%，累计治沙面积近60万亩。 藏狐、野兔等野生动物也重新出现了。这片土地以前很难熬。 塔拉滩原本是一片丰美的草场，村民世代放牧。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过度放牧让这里变成了"风沙肆虐、寸草不生"的荒滩，严重的沙尘暴甚至威胁到附近龙羊峡水电站的安全。 21世纪初，塔拉滩被列为禁牧封育区，很多村民只好外出打工。转机出现在2012年，海南州开始大力推进新能源基地建设。建设者看中的是这里的阳光，塔拉滩年均日照时间约3000小时，地势又平坦，当时没人把复绿写进发电计划。 二、园里草肥羊儿壮 板上电足牧民富 草长起来后，电站反而遇到了麻烦。杂草疯长会遮挡光伏板、影响发电，秋天的枯草还有火灾隐患。 人工除草成本很高，一个电站每年光除草就要投入近200万元。化学除草可能破坏生态，人工除草又太贵。 办法是从牧民的老本行里找到的。电站这边为草太多发愁，牧民那边正为草料不够发愁，两边一合作，羊群就进了园。 一开始大家也有顾虑，谨慎的工程师决定先开放一小块地方试试，担心羊角会把光伏板碰坏。试下来效果很好，模式很快推开了。 为了让羊吃草更自由，园区把光伏板的离地间隙从50厘米抬升到150厘米或180厘米。放牧也有规矩。 每年6月到10月牧草生长期进园放牧，每个放牧点的规模控制在400只，每只羊都戴电子耳标方便追溯。羊在板下吃草、乘凉，排出的粪便又成了天然肥料，滋养板下植被。 发电、长草、养羊、肥土，形成了一个循环。规模也越来越大。 截至2026年7月，塔拉滩光伏园区的养殖规模达到2.06万只，园区建成光伏生态牧场32个、放牧点56个，覆盖周边5个乡镇18个村的6330户牧民。"光伏羊"吃的是天然牧草，肉质好，每公斤售价比普通羊高出近10元。具体到每户人家，变化很实在。 牧民叶多说，以前羊吃不饱、成活率低，他家只有百十只羊；现在靠园区的免费草场，羊群增加到300多只，光养羊一年就收入近10万元。他还在园区做光伏板清洗维护，每月多挣4000多元。 在外